清晨,晨光透过灰蓝色的窗帘洒进来,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浅金色的雾。
白云游围着围裙,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,桌上是她煎得金黄的蛋和还冒着热气的牛奶。她今天特意早起,想着终于可以碰上江砚沉,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。可等了两个小时,始终没听见楼梯口的动静。
她有些懊恼地撩了撩头发,心想是不是又起得太早了。
结果,等她正准备起身收拾杯盘,江砚沉的脚步声却在走廊里响起。他穿着居家衬衫,手里还拿着手机,神情不紧不慢,像平常任何一个早晨。
白云游赶紧起身,把牛奶又热了一遍,放到他面前,语气尽量自然地说:“我煎了蛋,你要不要试试看?味道不一定好,但应该还能入口。”
江砚沉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略微凌乱的发尾和小心翼翼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。他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,只是径直坐下,拿起刀叉切了一口,慢慢咀嚼着。
她见他没有拒绝,松了口气,抿了抿唇,轻声问:“我今天想出去一趟。”
江砚沉动作一顿,抬眼看她。
“不是想逃,”她补充得很快,笑了一下,“我也知道你不至于让我轻易跑掉。就是……我还没正式毕业,宿舍里有些东西还留着,想趁没人,回去把它们收拾了。也能……算是给这段生活一个交代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这样我也能心安理得地……留在这里,不让你觉得我总在惦记外面那点自由。”
江砚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,像是在判断她说话的真伪。他放下刀叉,擦了擦唇角,声音低而淡:“有人会跟着你,不会让你乱跑。”
白云游立刻点头:“我知道,谢谢。”她心口一松,眼角也扬起了一个轻松的弧度。
他却没再看她,而是站起身,走向客厅,走了两步,忽然回头:“白云游,你昨天说的话,我记住了。”
她一怔。
他背对着晨光,眉眼藏在光影里,看不清表情,却听得出那语气不像调侃,更不像敷衍。“我也不想你只是待在这里,像个被豢养的东西。”
白云游怔怔地看着他,手指下意识抓紧了桌布。
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嘴角勾了一点笑意,不轻不重地道:“既然说了要留下,就把自己活得像个人。”
说完,他便走了出去,留下一屋子的光暖,还有她耳边久久回荡的那句话。
——“活得像个人。”
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这座牢笼,也许没她想象的那样窒息。
南素市的阳光比记忆里更温柔,白云游从头等舱下车的那一刻,还有些恍惚。车站外一辆深灰色的奔驰正安静停着,司机西装笔挺,替她开门时语气恭敬:“白小姐。”
她低低应了声,背着包走过去,像是小心翼翼地过某种看不见的界线。她第一次坐高铁的头等舱,第一次有人替她提行李,第一次不需要为下一餐的兼职而焦虑。可这安稳,像是借来的。
天还是冷的,风钻进楼道,贴着水泥墙扫过她脚踝。她站在宿舍门口深吸了一口气,轻轻推开门,熟悉的吱呀声像记忆里那样刺耳,却又温柔。
“哎?你回来啦?”李瑶惊喜地起身,目光一闪而过地扫了眼她干净利落的穿着,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“最近你怎么一直不在啊?上回助学金申请名单你都没签——我还以为你又兼职去了。”
“嗯,来收拾点东西。”白云游朝她笑了笑。
白云游把包放下,蹲在床边开始翻出自己的行李箱,一件件迭着衣服,有些旧得起毛,袖口磨破,缝过两次。
“最近还好吧?”李瑶忍不住问。
白云游头也没抬,“嗯,还活着。”
李瑶愣了一秒,干笑了一声:“你以前总是夜里去兼职,白天还不请假来上课,年年拿奖学金,我们都说你是不是身体是铁打的。说真的,我挺佩服你的。你是我见过最能吃苦的女孩。”
白云游的手一顿,把那本发黄的课本放进箱子里,轻声回:“可能是因为我没别的路。”
李瑶没接话,过了会儿才问:“你……现在是在哪工作?”
白云游一笑:“老板包吃包住,还有工资。”
李瑶愣了一下,没多问,眼神却明显有些复杂。
两人简单聊了几句,白云游把东西收拾好,拎着行李走出宿舍楼,外面阳光正好,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楼下,助理从车里下来,走到她身边恭敬地接过行李。
宿舍楼窗边,李瑶站在阳台望着这一幕,怔了几秒,叹了口气,轻声说:“其实也不意外……她那种人,一定会被人看见的。”
她看到白云游坐进车里,神情沉静,甚至还不忘冲司机点头致谢,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——也许白云游比她们谁都清醒。
身边是程助一直陪着她,她眼珠子一转,寻思着,反正最后都要回去,现在老虎不在家,手还能伸得这么远,迟一天回去也没关系,她拜托程助帮她找回自己的手机,自从那晚拍卖会自己的手机就一直找不到。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,碎掉屏幕的手机回到了他的手里。她想再回到这座城市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,能再多停留一会是一会儿。
&ot;程助,&ot;她突然开口,声音透着一丝小小的狡猾,“今天有空吗?能不能让我出门转转?也许,再不回去,迟早会失去机会。”
程助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轻微的惊讶,却很快被他的冷静掩饰掉。他放下手中的文件,面带微笑,但眼神却依然如往常一样敏锐。“你想去哪?”
她靠在门框上,微微扬起嘴角:“走走,随便找个咖啡馆坐坐,也许还能碰到老朋友呢。”
程助沉默了一瞬,看似在权衡,最终他点了点头:“好,安全起见,我陪着你。”
白云游愣了一下,眉头微挑:“你不怕我逃跑?”
程助笑了笑,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:“你如果真想逃,早就没有我什么事了。”
她顿了顿,想了想,没再说什么,毕竟程助这个人,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底线,也清楚她并不容易被束缚。反而,正因为他过于理智,才让她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。
车子驶出住所,她轻轻叹了口气,看向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。“能再多停留一会儿,至少回去前再享受点自由的滋味,毕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机会。”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。
程助没说话,眼角微微上扬,似乎是回应着她的轻松话语。尽管他是个冷静而理智的人,但白云游总能在他严肃的外表下看到一抹难得的温和,那是他独有的魅力。无论是处理事务时的冷静,还是偶尔展露出来的耐心,程助给人的感觉,总是温暖而可靠。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去做多余事情的人,但他会在关键时刻,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她。
“程助,别光顾着开车,去那家咖啡馆我以前常去的地方,咖啡喝蛋糕都很便宜,而且很安静。”她的话有些随意,但那种随意中带着几分想要放松的请求。
程助微微点头,车速平稳,穿过城市的街道,阳光照射进车内,暖意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身上,像是一个短暂的温暖避风港。
当车停在那家咖啡馆门前时,白云游有些感慨。她下车的时候,程助也紧随其后,保持着与她的安全距离,随时观察着四周的一切。白云游看向那扇咖啡馆的玻璃门,抬步走进去,空气中的咖啡香和安静的氛围让她放松了不少。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拉开椅子坐下,低头细看着手里的手机,心里有些无法言喻的情绪。
程助站在旁边,他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,似乎在等待她做出决定或者有什么反应。她抬起头,见程助站得笔直,眼神严肃而又不失温和。
“你在担心什么?要不要聊点什么?”白云游忽然问,眼神温柔却带着好奇。
程助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低声道:“老板让我看住你。你想聊什么?”
白云游微微一笑:“理解理解,都是打工人。”她顿了顿,狡黠的眼神,“聊点什么……比如,说说关于你的高傲老板的坏话”
程助听到这话,终于轻笑了一声,声音不高,却像是温水在冰面下悄然流淌。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点“你还真敢说”的意味。
“你这是引诱我失职。”他说。
白云游撑着下巴,眼睛亮晶晶的,像只偷腥却不打算认错的小猫,“哎哟,我就随口一说,你也别太当真。反正你老板又不在。”她眨了眨眼,声音压低,“说说嘛,他有没有小时候被狗咬过,或者什么秘密洁癖、强迫症,特殊的xp?”
程助摇头,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,却依旧克制地回答:“他从不和下属交浅言深,我知道的,你大概都猜得到。”
白云游撇撇嘴,有些小小的失望,“啧,真无趣。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还能交到朋友的?”
程助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最后道:“他从不交朋友。”
白云游挑眉,坐直了身子,“所以你是……他的朋友?”
“不,我是他的影子。”
“哇,听起来好惨。”她认真地看了程助一眼,那语气忽然变了,轻声说,“你这么聪明、这么稳的人,居然也愿意做影子,不觉得委屈吗?”
程助看着她,有一瞬的沉默。他看起来很年轻,但眼底那种沉静早已不是二十几岁的人能拥有的。他没有正面回答,只说了一句:“每个人都在做选择,只不过有人选择了自由,有人选择了责任。”
白云游没说话,只是轻轻啜了一口咖啡。程助的话让她安静下来。她忽然意识到,这个男人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毫无棱角的秘书,也许比江砚沉更加清醒地看透这个世界,只是他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去活。
她靠在椅背上,轻声感叹:“那你说,我该怎么选?”
程助终于坐在她对面了,不再像以往那样始终站着,保持距离。他看着她,说:“选你能承担的,也选你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。”
白云游低头笑了,笑得有点苦,“所以你是说,我选了江砚沉,就得准备好被关进笼子?”
“如果你选他——那是你自己的决定。”程助声音平静,“可你也要知道,有些笼子,不一定是为了困住你。”
她抬头看他,眨了眨眼,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程助低头,搅动着咖啡,“可能是为了让你慢下来,等一个还没准备好起飞的时机。”
她笑了,眼里却泛起了薄雾。
他们就这样在小小的咖啡馆里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人说话,但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。窗外阳光微醺,街道安静,人来人往,而她忽然觉得,原来短暂的自由,也可以如此温柔——即便那是江砚沉间接施舍的。
而她也明白了,程助这个人,不止是江砚沉的影子,更像是那束藏在深夜的灯火,沉默但明亮。